月入2万元？在北京景点“摆摊”拍照的年轻人 情绪消费新趋势

端午节前一天，在北京中轴线北端的古建筑鼓楼正门，一名摄影师给身着白裙的女孩拍照，指导她做出各种动作，还时不时上前示范如何踢腿、仰头。连拍几张后，这名摄影师对游客说：“我拍的不是钱，我拍的是情绪。”

这名摄影师指的是经常活跃在鼓楼附近的数十位摄影师，他们随身携带相机、平板电脑和糖葫芦等道具，在街头等待或主动招揽前来打卡拍照的年轻人。近年来，随着文旅消费日益升温，旅游城市的景点、地标建筑、老城区街头等兴起商拍热潮，游客可以随意购买一两张或数张打卡照片，并分享到社交平台。这种消费偏好被称为“悦己消费”或“情绪消费”。

抓住这股新型消费趋势的“摆摊”摄影师以年轻人居多。他们中既有职业摄影师，也有从工程师、体能教练、销售、地产经纪人等行业转行而来的人，甚至还有电焊工。

陈新（化名）打算辞去体能教练的工作，去街头和景点拍照。他从准岳母那里得到的反馈是不稳定、不建议辞职。在鼓楼拍照五个月后，陈新回老家时再次提到想带女朋友一起从事拍照，但准岳母仍表示反对。陈新认为，稳定并不意味着每天按时上下班，而是要有足够的收入和自由。

去年，陈新在滑雪中膝盖韧带受伤后，感到公司对他处处为难，便开始琢磨转型。想到大学时喜欢摄影，他决定尝试在景点拍照。2024年底，利用教课间隙，陈新先去了雍和宫免费给游客拍摄，反馈不错。第二天，他来到鼓楼试拍，发现拍一张20元，便决定自己也来试试。第一天，陈新挣了200元，随后十多天里，他趁没有排课时兼职拍照，每天收入几百元。不久后，他辞去工作专做摄影，赶上旅游旺季，平均月入2万元。

李诚是一名沉稳少语的00后，从事景点拍摄两年多。他曾是一名工艺工程师，负责产品的生产指导和工艺改善。李诚不喜欢那份工作，觉得压力大且束缚太多。辞职后，他在朋友建议下买了单反相机、镜头和平板电脑，走上商业拍摄之路。虽然每天收入有高有低，但他喜欢这份自由的工作，不用朝九晚五，还能与人打交道。

像陈新和李诚这样的00后年轻人，他们辞掉在父母看来相对稳定的工作，从事更加灵活的职业，恰好抓住了当下年轻人的消费趋势。2023年以来，中国的文化和旅游市场活跃度明显增强，各大城市希望通过推动旅游业发展，进一步释放旅游消费潜力。沉浸式体验等新型业态受到年轻人的青睐。

端午节前，20岁的大学生晓静（化名）在鼓楼门前找摄影师拍照。选了两张照片支付40元后，她又找到另一名女摄影师拍照，希望拍出不同的效果。在女摄影师的指导下，晓静做出抬头看树、扭腰、扶杆等动作。拍完后，晓静支付了100元，买了五张照片并额外获赠两张。

晓静喜欢拍照，每到一处景点都会找商业拍摄的摄影师拍照，因为比自己和同行的人拍得要好看，拍完她会发在社交媒体上。给她拍照的女摄影师此前从事家装产品销售，有亲友在景点拍照，她便一起来拍，两人还能搭档，一人负责揽客，一人负责拍照。拍照的多是年轻女性，也有一些情侣，老年人很少。现场拍照基本上都会加滤镜进行美化，照片直出。也有一些摄影师用便携电脑修图，收费略高一些。

四川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副研究员韩旭东表示，旅游景点或街头的商业拍照是年轻人用影像书写自我叙事的一种方式，反映了当代青年从“物品消费”到“体验消费”的消费转向。北京鼓楼的红墙青瓦、什刹海的湖光倒影等成为游客向往的景点，也是街头摄影师青睐的选择。这些地标本身已成为社交媒体上的“流量密码”。在旅游打卡文化盛行的当下，年轻人追求极致的消费体验感，愿意为情绪和兴趣消费，悦己式体验成为核心，催生了体验经济爆发。

汪虹接触摄影行业近十年，曾在婚纱摄影工作室工作，生育后成为家庭主妇，兼职从事婚礼和领证跟拍、儿童摄影等，目前在景点拍照。她观察到，2022年底一些年轻人“报复性旅游消费”，2023年时在景点商拍很好卖。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游客选片的张数下降，不少游客明确告诉她每个景点只拍固定张数。汪虹认为，景点和街头拍照是一个新兴产业，只是当下流行，过一段商拍不景气了，她还会寻找新的赚钱路径。

在炎热的午后，摄影师张强（化名）在鼓楼附近找了一处阴凉地方，蹲在路边和熟识的摄影师玩一款竞技手游。张强跟着亲友来北京从事商业拍照，他认为一个工作能做多久并不重要，他不看重稳定性和长期性。他的收入随着市场和环境变化起伏。张强家里早年开了一个服装厂，因外贸销售受政局影响，网络零售业务也大幅下降。

在景点扎堆儿商业拍照，因影响游览秩序，最近引起一些争议。不少城市的一些景区开始谢绝商业拍照，不允许携带大量服装、摄影器材、营地车等道具进入景区。还有一些景点探索商拍的边界，尝试报备预约、设置商业拍摄区域等方式。对于未来，李诚说他没有考虑太多，陈新则打算今年攒下20万元，尽快和女朋友结婚。

许多摄影师缴纳灵活就业人员社保的积极性不高，但陈新给自己投保了人身意外保险。韩旭东认为，摆摊拍摄、兼职陪拍等成为年轻人灵活就业的热门选择之一，不仅满足了年轻人对个性化和社交分享的需求，也为就业市场注入新的活力。然而，街头摄影的收入水平因技能和经验而异，也深受淡旺季、节假日等客观因素影响。社保、劳动合同等职业保障缺失更是普遍问题。市场竞争激烈，技术更新迅速，消费者需求多样化，以及低价竞争现象也对摄影师提出了更高要求。

针对这些挑战，韩旭建议采取政策支持，将街头摄影纳入灵活就业扶持范围，制定行业规范和服务标准，加强景区管理协调。另外，加强摄影师的技能培训和品牌建设。尽管面临诸多挑战，“摆摊摄影”仍在吸引一些年轻人加入。